拉斯维加斯林荫大道以东4 英里处,穿过市中心长街的灯红酒绿和喧闹嘈杂,山谷高中体育馆冷清和潮湿,弥漫着地板蜡和旧袜子的气味。皮球敲打着刚刚抛过光的硬木地板,回声穿过光滑的混凝土楼板搭建的内墙。运动鞋与地面急速摩擦,叫喊声时高时低,间或骂声和笑声。这地方是高调悲剧、低调喜剧,常常是瞬间就在同一张脸上互换。这里没有球迷,没有体育记者。没有废话连篇,没有狂妄自大,也没有争吵。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球场,比赛,男人,以及那奇特的橙灰色、装饰着国际比赛专用的两条白圈的皮球。皮球能在空中留下一条高高的弧形抛物线,与此同时还能轻快地朝后旋转,数不清的投篮才孕育了一个进球机会,几十万次的投篮,也许是上百万次的投篮和日复一年的孤独练习,从体育馆到私人车道,再到学校操场,从意大利到美国费城。

 

科比·布莱恩特用两脚前缘站在原地身体上下左右晃动,保持姿势,穿着红白蓝色的科比Zoom Kobe 2 篮球鞋,他的胳膊像是普拉提雕塑且又长得难以置信,带着呈树皮色、散发着酒店免费沐浴液的气味,高举过头顶,一动不动,好似孩子正在课堂举手。他女儿的名字是纳塔利亚· 戴蒙特(Natalia Diamante)和吉娜· 玛利亚· 奥诺尔(GiannaMaria-Onore),他用正确的意大利语音称呼姐妹俩,比如纳塔利亚英语中的t是加重的th 发音,玛利亚英语中的r 也是加重的th 发音,与他通常的口音对比听上去有那么点不和谐,有一点嘻哈的戏弄翻版(从6-13 岁,他居住在意大利,父亲在当地是职业篮球运动员;后来,他们搬到了费城郊外富人区温尼伍德)——前臂肌肉上刺了纹身,此刻纹身正对着球篮,他的手腕呈鹅颈形,那姿势顷刻间就显现出了灵巧和强悍,像是从芭蕾舞吸取的养分,太精华了,尤其是皮球向后旋转时,那所谓的射手手感此刻担当了球篮边缘的风门,协助确保直径9.5 英寸的皮球落入直径18 英寸篮框的频率加大。 

 

几年前,科比折断了右手的第4 根掌骨,错过 了季赛的头15 场。他利用这段时间练习用左手跳投,所以他现在获得了球场跳投王的称号。右手在痊愈过程中,紧挨着骨折处的无名指与小手指绑了很长时间,以至最后,科比发现自己右手的4 个指头不能均匀伸开。现在,指头只能两个两个地隔着张开。由于他触球的方式跟别人不同,所以投篮命中率下降。研究录象时,他注意到自己投篮时篮球稍稍偏向右边旋转。

 

为改正瑕疵,科比整个夏季都去体育馆,练习了十万次的投篮。这十万并非仅仅是十万次投篮,而是次次命中目标。他对此解释说,自己从不练习玩耍投篮。他只练习投篮命中。如果你清楚这两种投篮观之间的区别,那你就可以用枪瞄准科比本人,他是当今体育界最让人误解的人物。无论对他还是对我们来说,这种误解都充满了悲剧的色彩。你可以为此抱怨媒体,也可以责怪名誉和金钱主导了我们旋转的世界,甚至你可以认为这一切是科比本人咎由自取。


科比刚刚庆贺了自己的29 岁生日, 马上便要投入自己在NBA的第12 个赛季。最近, 尽管有点吝啬, 人们开始承认他是NBA 球场上最伟大的现役全能运动员,能与传奇巨星威尔特· 张伯伦(WiltChamberlain)、大鸟拉里·伯德(Larry Bird)、迈克尔·乔丹相媲美。今年,科比的工资、广告、商业投资加起来将超过4500 万美元。他是新闻中的热门人物,但由于他继续在那支曾经辉煌的球队——洛杉矶湖人队打球,所以他又经常站在公众满意度的对立面,原因很简单,这支球队尚无人力能再次问鼎NBA。与科比相处了5 天后——准确说5 天时间只接触了几个小时——目睹了这位技能超群的艺术大师的幕后生活。他把工作视为艺术,同时也视为职业。与电影中他所崇拜的两个特工英雄杰森· 伯恩(Jason Bourne)和詹姆斯· 邦德(James Bond)一样,他认为自己是超级从业者:能化解任何问题并锤炼自己主宰一切的当代勇士。他是一条自封的非洲曼巴毒蛇,后者以鲜明的个性力、攻击性、爬行速度而闻名天下。看过那些他汗流浃背为雪碧和耐克拍的广告片了吗?那些都是他本人的创意。拍我训练的镜头,他提出了建议。那才是我的精髓:这家伙善于在任何逆境中显示自己的勇气,并敢于正视自己获得的每一个荣誉。科比的标识是剑鞘,未来几年你会频繁听到这个标牌。剑鞘画得很像日本武士用的剑鞘。剑代表了原始智慧,科比对此解释说。鞘是包装——可以包裹你用完的任何东西,从你手上的老茧到你的行李箱,凡是你知道的都能用鞘包裹。

 

“Scito hoc superTempus neminem non manetCarpe diem,”他在自己的网址首页用拉丁语正式声明。(他在意大利上小学时学过拉丁语。)“至理名言,尤为重要。充分利用你所拥有的每一瞬间、每一时刻、每一小时,时不再来⋯⋯勿失良辰。”他清晨5:30 分起床训练,一天进餐5 次,这份特殊食谱除了严格限制原料成分,对烹饪方法也非常苛刻。在实验室,他研究以前、现在以及国外运动员的录象带,一位科学家充满好奇地注视着他。(小时侯,他常常研究泡泡糖篮球扑克,想弄清楚运动员正在炫耀哪个动作,要完成这个动作需要身体上的哪块肌肉运动。他只要看一眼比赛中自己独特投篮的任意一张照片,便马上能准确说出那场比赛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比赛中发生的事情。他可以花费数个小时顺着地板追逐网球;为在三角进攻时切入正确,他在空旷的球场上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个跑步动作。他以职业选手身份参加了首个赛季后,成为了湖人队中的老六,一夏天的锻炼让他的大脑和身体都处于亢奋,随时准备从板凳上站起来投入比赛。在禅师菲尔· 杰克逊(Phil Jackson)以教练人选的身份进入人们的视线前,科比与三角进攻的教父温特(Tex Winter)接洽过,探讨了这位学院派教练经过数年创立发展并完善的三角进攻战术体系。科比当时在NBA 还属学生辈份的,所以他想弄懂一切战术。他参加首个赛季时还没有大鲨鱼奥尼尔,所以为抗衡那些身强体重的家伙,特意让身体的肌肉增加了15 磅。今年夏天,他减掉了18 磅肌肉,部分原因是他要密切留意体内的胆固醇(他的家族有糖尿病史和心脏病史),部分原因是他想让身体、尤其是双膝放松下来。膝盖已经做过好几次手术了,一次是在科罗拉多,但那场厄运旅行却差点改变了他的命运。

 

根据本人描述,科比的球鞋在足弓设计了一个特殊合金带,以降低数百分之一秒的反应时间。由于同样原因,他要求耐克设计一个袜鞋系统,也许像职业足球运动员穿的那样。当他的脚在球鞋中滑动时所浪费的一秒钟的若干分之几正是他赢得对手所需的时间。当他冰敷膝盖时,他既敷前面也敷后面,由于冰敷时间过长,所以一般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他要求耐克设计一种新型的热身短裤,吸走膝盖上的热气,缩短膝盖的痊愈时间。他充满自信地说,缩短痊愈时间才是训练时最重要的科目。

 

一个篮球,一个篮框,训练时科比的投篮命中率一般是80%-90%(没有对手阻拦),大约60 分钟内他能投篮500 次。去年,由于那几十万回的投篮练习,他在4 场接连比赛中,每场得了至少50 分,率领球队赢得比赛。两年前,在主场与多伦多猛龙队比赛时,他一人拿了惊人的81分,这是NBA 历史上的第二高分,仅次于篮球皇帝、身高7 英尺的威尔特· 张伯伦创造的单场赢100 分的纪录,但那100 分都是距篮框15 英尺内获得的。但人们对科比和他在场上的表现却充满了矛盾和困惑,这似乎从他开始职业生涯后就一直伴随着他,当他进入NBA 第二年被选入全明星赛(当时他还是湖人队的老六)时,人们批评他叫板天王巨星迈克尔· 乔丹。也许在NBA 历史上,没有人比科比更让人喜欢,也更让人讨厌。


现在回到体育馆,篮球穿过篮筐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在张扬和刺耳的嗖嗖声中从篮框下慢慢滚落。那投篮瞬间被即刻融化,只有时间在向前推移。科比点了一下头,这细微动作别人几乎察觉不到,像是在说“这才是我要说的”,这是他带有自信的口头禅,无论是私下,还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或者他相信的什么后来被证实是对的,每当这时候,你都能听见他这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这是一张科比难得被看到的照片:年轻人在开怀大笑中露出了完美洁白的牙齿,他喜欢吃西瓜,还有那天晚上他和太太去MGM 的KA 剧院前,在餐厅享受的甜点——美味冰淇淋配制的咖啡露。他最近又喜欢上了哈利· 波特系列,阅读的速度非常快,想击败他的太太。这是他自从上了12 年级以来看过的首个系列书,之前他曾着迷过科幻作家奥森· 斯科特· 卡特的小说《安德的游戏》(Ender ' s Game)。小说讲述了一个患孤独症和好强症的游戏天才,与外星怪物虫族展开决战,最后拯救了地球的故事。

 

悦耳门铃响起,科比和随行人员回来了,类似一套坦然自若却又错综复杂的气象系统,覆盖了青春活力和昂贵香水。打头进来的是保镖科瑞,说话温和,体型普通,擅长武术,先前是美国洛杉矶市警察特种部队的成员。据说,科瑞(他名字叫喀麦隆,没有人认为这名字适合他本人)接受过专门训练,可以让长长的拥挤人群与科比保持相当的距离,以免被保护人受伤。几天后,科比将去亚洲代言耐克产品,亚洲销售的科比服饰是其他地区价格的两倍,当地人对他的狂热同样也是对其安全的隐患。从全球看,科比的服饰比NBA 中任何一个球员代言的卖得都好。这种数据优势属于无可争辩的事实,超越了他个人经历上能让人觉察到的负面新闻——早期生涯中冷漠和自私;科罗拉多性侵犯案件,最后原告放弃了起诉,民事诉讼达成庭外和解;他与美国人爱戴的巨人小丑大鲨鱼奥尼尔之间的口水战;反复要求和反复收回被交易出湖人队。

 

杰里· 索耶(Jerry Sawyer)是科比的市场经理,身高6 英尺2,戴着一副马尔柯姆风格的黑框眼镜,有积攒经典运动鞋的嗜好,这确实让人嫉妒。他的父亲曾是拳击手的经纪人,其中一位选手就是前重量级世界冠军莱昂· 斯平克斯(Leon Spinks)。杰里穿的超大短裤的兜里装着两个不同的通信装置。他是科比混合效应法广告公司赞比西墨水公司的四大支柱之一,如同唱片商标属于说唱艺人拥有,科比成立赞比西公司的目的是要利用生产手段赚钱。杰里还要为科比做很多其他的事情,从监视媒体接触(比如我这样)到处理慈善事宜,比如放学全明星计划,意旨帮助洛杉矶地区的贫困孩子,计划内容非常丰富。那天,我们一同去看望了孩子们,引发的骚动不足为奇(现场抓拍:中学生年龄的黑人女孩和拉丁女孩在上一堂烹饪大课,学做土豆沙拉,戴着发网和塑料手套,手里拿着刀子,声嘶力竭地大声尖叫)。杰里还有任务,负责检查科比的黑白色圆点花涤纶休闲上衣是否熨好,是否已经为这次拍照递送过来。(这是时装品牌Gucci 专为他量身定制的,他的很多服饰都是来自这家品牌。此刻,科比正与太太坐在餐桌前,挑选样品。)马上就要看到这件休闲上衣了,地点是在拉斯维加斯市中心顶级豪华酒店Wynn Tower 被借用的套房里,科比正在当地与美国国家队一起参加美洲赛,力争获得参加北京奥运会的入场券。这家酒店业领袖整个夏天都被篮球贵族们预定一空。

 

紧抓着科比的手的人原名叫Vanessa Cornejo Urbieta Laine。25岁时科比因被控在酒店强奸了一位19 岁女子后,为修复关系,买了那只价值400 万美元八克拉紫色钻戒送给了她,但昂贵礼物却让后者脸上无光。科比遇见瓦尼莎——和陪伴她的母亲,是在他发布自己说唱专集的拍摄现场,这是他交叉营销的一个实验,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做推荐,所以节目开始他进场时,并没有嘹亮的喇叭声作前奏。(注释:试试在谷歌上搜索“K.O.B.E.”与超级模特兼电视红人泰勒· 班克斯(TyraBanks)表演的二重唱的歌词。)当时,瓦尼莎只是一个17 岁的高中学生,而科比也只有21 岁,却已在NBA 满4 年了。也许你能回忆起他曾带着流行歌手布兰迪(Brandy)去他自己举办的成年舞会。早年,他在职业生涯中由于疏远队友而遭受过批评,当队友们打牌、逛酒吧、讨论孩子抚养费用时,科比却在玩按次数计价的任天堂游戏,并要了客房服务。在这点上,瓦尼莎和他有一拼。她出生在加州橘子镇,天主教家庭长大,与家庭关系紧密,这点跟科比相似。他与父母一起生活了两年,才搬出来自己住。瓦尼莎是在一场嘻哈音乐会的外面被一个音乐制作人发现的,然后才开始干上当预定舞蹈演员和临时演员的工作。科比大言不惭地告诉我,看到她一见钟情。此后,他们便形影不离。头一周,他把送她的鲜花全堆到了她高中校的行政管理办公室,他驾着自己的黑色奔驰车等侯放学送她回家,引发了路人纷纷驻足旁观。

 

瓦尼莎的黑美人形象和那柔软光滑的墨黑头发,让人想起理想化中的墨西哥女人形象,你经常能在不良拉丁青少年的纹身上看到。她以科比的贤内助形象而知名。我曾见她穿着4 英寸的高跟鞋娴静地站在科比边上,她的化妆品和衣柜显然是某个时间宽余和零花钱充裕的人才能享有的,让人想起某个拥有城堡的公主站在镜子前的形象,最后一遍精心装扮睫毛,最后一遍精心梳理卷发,最后一遍检查要戴的手镯。在公共场合,她耐心忍受着来人用手机对她无休止的拍照,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碰上这样的人,她举止优雅,彬彬有礼地感谢每一个和所有人对她容貌的评价:你真是太好了,她一定这样回答,笑容真诚和甜美,太谢谢你了。但我也见过她离开人群的样子——像个赶路的熊妈妈;像只被逼至绝路的野猫;像个在恶名昭彰的第14 大街拉客的妓女;以0-60 的加速咬了下修饰过的指甲;在湖人队更衣室外面,对着一个胖家伙突然从嘴里甩出一串咒骂,她发觉这家伙以一种非正常的举止凝视她的女儿。她也许打破了骂人纪录,用一句话说了无数个“王八蛋”。

 

科比叫她Mamacita。无论去哪儿,他都牵着她的手。有时,他跟她说话用西班牙语。午后,当他要的果盘终于送来后,科比问她:“Quieres un poquito de fruta,Mamacita ?”科比和瓦尼莎教孩子西班牙语和英语。有时,科比也冒出几句意大利语。比如,他说mangia,是让孩子们去吃东西。4 岁的纳塔利亚会看着爸爸,那样子是说今天爸爸疯了。“你说的不是西班牙语吧,爸爸?”她会责怪爸爸。从身高上说,她比同龄的孩子高了许多,这不足奇怪。科比最喜欢的姐姐身高6 英尺2,科比的妈妈Pam 身高5 英尺10,他的父亲乔· 布莱恩特(JosephWashington“Jellybean”Bryant),身高6 英尺9,曾就读宾州大学和沙利大学。他早年由于生活窘迫,很早就退学了,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进NBA 打比赛。他喜欢吃糖,所以人们送了他一个“软心豆糖”的绰号。(他给儿子起了一个日本昂贵牛肉的名字:Kobe Bean Bryant。)但让乔遭受责怪的是科比没有继承他的父系家族恪守的职业伦理。乔被称为演艺船,曾在NBA 打了8 年球,其中4 年都在家乡费城76 人队。球队采用老掉牙的东岸进攻策略,把他戳在了篮框下。当时,“软心豆糖”自认为他属于魔术师约翰逊类型的球员,正在被人为地阻止在球场创造辉煌。(他打过606 场NBA 比赛,平均得分8.7 分。)在意大利,他成为了自己理想中的赛场得分球员(他有两个单场分数超过50 分),处处受到拥戴。科比迄今记得球迷为他的爸爸唱颂歌的情景。当科比初学走路时,就穿着自己小小的76 人队服,看着电视上的爸爸。科比假扮着在打比赛,模仿着爸爸的举动,暂停时也学着球员去喝水。随着年龄增大,他不再像爸爸那样为同一家意大利俱乐部打球了,而是穿着真正的比赛服,与年轻队员分组比赛。乔经常带着科比去他的训练场。他11 岁时,有家意大利博洛尼亚的球队想从父母手中把他买走。到13 岁时,科比就能单挑打败爸爸的队友。科比的女儿身体健壮,他可以预知孩子的未来。纳塔踢足球,这也是科比喜欢的项目。(他挑选的国家队队服号码是10,因为他最喜欢的足球队员的队服号码都是这个数字——约翰· 皮里,马拉多纳,罗纳尔迪尼奥。)他和纳塔玩球时,小女儿吉娜只有18 个月大,他常常故意输球。偶尔,他也会稍稍赢了她,他留意到只要输了球,她下次就玩得更卖力。女儿全天候最喜欢的游戏叫“挠痒痒男人”,你能想象的出来,这男人就是爸爸。

 

这周末,由于“挠痒痒男人”在拉斯维加斯玩大孩子们的游戏,瓦尼莎过来陪伴他,照看小姑娘的工作就交给了瓦尼莎的母亲。她们的居住地占地很大,坐落在加州靠近新港海岸的Ocean Ridge 地区,门口有人守卫。他们夫妇2001 年结婚后就一直住在这儿。没有公开信息披露房子是否像以前报道的那样,装饰成了既有他喜欢的电影《星球大战》中的场景,也有她喜欢的迪斯尼公园的场景。但可以这样推测,居住地是个宽敞的豪宅,到处都是孩子们的东西。布莱恩特夫妇从不雇请保姆。

经过多次讨论,摄影师Nigel Parry 总算争取到了用这个酒店套房当摄影棚。他来自英国,举止和蔼可亲,擅长拍漂亮的黑白照片。拍摄日期确定后,杰里给Esquire 的图片编辑发了邮件,说科比拍照要用自己的造型师,他的太太瓦尼莎将承担这个位置。Esquire 同意了,提出支付瓦尼莎250 美元的标准费用。杰里回复,要求“更象征性地”稍高一点的费用。经过了多次邮件联系后,双方愉快地达成了一个妥协。

 

漫长的等待,房间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指向了那个巨人。身高6 英尺6,体重207 磅,他比我们中的多数人都高了足足一英尺。但在球场上,与美国国家队的其他队员相比,比如小皇帝勒布朗· 詹姆斯和状元秀德怀特· 霍华德,他却是那样瘦弱和细长,几乎弱不禁风。科比用那双奇怪的杏仁眼睛注视着太太。“我不知道,”他回答。“我不知道。”“应该拍彩色的,”她充满了自信地说道,“否则,我们看不到领带上的红色。”

 

“你能黑白和彩色的都拍吗?”科比问摄影师。


“当然可以,”摄影师回答。


“你能拍彩色的?”V 女士问道,看上去她有疑虑。


“没什么大不了的,”科比说道,语气和蔼却又先发制人,抬起下巴,露出了他那形如峭壁的巨型喉结,“不会有问题。”

 

当然,结果也是如此。在瓦尼莎和杰里的帮助下,科比打扮好,坐了下来。摄影师Nigel 和助手们开始工作,“砰”,闪光灯闪过后,传来了电池充电的“呜呜”哀鸣声。V 女士坐在了边上的一张长椅上。我站在她的边上,这样是为了看清楚些。

 

“那看上去真的性感,”她说。


“我只有两种面部表情,”科比说话小心翼翼。


“砰”,“呜呜”。


“笑笑,科比,绷起脸,科比。”


“盯着我,”摄影师说,“眼睛向下看。”


“砰”,“呜呜”。


“别那样凶,”瓦尼莎说道。


“凶点好,”摄影师说,“我喜欢凶点。”


“每张照片都那样凶!温柔点。”


“她不愿意让我总那样绷着脸,”科比解释说。


“是啊——每本杂志都是同样的表情。你看看耐克的,我喜欢看他笑。”

 

“我们正在劝说耐克,做些变化,”科比说。昨天,他和耐克的设计师团队开了会。他的球员代理人兼他的经纪人Rob Pelinka 也参加了会议。Rob 曾是大学篮球队队员,代表密西根大学狼獾队参加过美国大学篮球赛第一区的比赛,被称为密西根五虎(Fab Five)。会上,他们预先观看了耐克为科比提供的新款秋季服饰系列。按他的建议,新款系列应该包含怀旧和保守的主题,类似Yo !嘻哈说唱。

 

“你该看看他们做的这些衬衫,”他告诉太太,“有一件跟免费赠送衫没什么区别。”

 

“是吗?”她回答,语气有点不肯定。


“上面都是粉绿色的方格,简直是狗屎。”他咧嘴大笑起来。


“就这样,”摄影师说,“让人畏惧,你笑的样子太好了。”


“这是酷爱饮料的笑,”科比边说边整理戴在左耳朵上的豆子大小的单粒红宝石。

 

“噢,”瓦尼莎嘟哝着。“那像是我们放在家里的照片,我喜欢他笑的样子。”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她的丈夫刚才又让她遭受了一次全身的重创。

 

“还有,”科比说,“他们给我做了件粉红色跑步服。”

 

“噢,不,他们没做,”瓦尼莎惊叫起来,语调变了味,一点都没了橘子镇的口音,脑袋在脖子上来回扭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唱起来:

 

“噢,是的,他们做了。”


“什么色度的粉红色?”她争辩说。


“不知道,粉红色,带灰淡粉红。”


“像紫红?还是泡泡糖?”


“泡泡糖,”他肯定地说,那样子感觉很陶醉。耐克公司代表跟他推销时说是“土色调灰粉色”。他大笑了起来,那样子既平和又无忧无虑。

 

“不错,太好了,”摄影师说。“砰”,“呜呜”。“好了,不要笑,严肃点。”


“就像你看纳塔利亚和吉娜时的样子,”瓦尼莎补充道。


“可我看她们时都在笑啊。”


“就像你惩罚她们犯错的样子。”


“就这样,”摄影师说。“砰”,“呜呜”。


“刚才忘告你了,”瓦尼莎说,“纳塔利亚今天把酷爱(果乐)(KoolAid)撒在睡椅上了,我往家打电话时她告诉我的。她说,‘妈妈,我要告你点事,姥姥给了我酷爱,我撒在你们的睡椅上了。”

 

“那白睡椅?”


“我妈妈说她反应快,用手接住了。妈妈说,‘我跟她说了以后不能这样’——你知道,不允许她拿着果汁上睡椅,但这次我表扬她了。纳塔利亚跟我主动承认了错误,感谢上帝,我说,‘我赞赏你的诚实,但下回不能这样了。’”

 

“真想她们在这儿,老兄,”科比惦念起了女儿。“她们会跑遍这儿的所有地方,纳塔利亚可会表演了,”他告诉瓦尼莎,语气充满了自豪。

 

“是吗?”摄影师问道,注意力有点分神。拍照对象侃侃而谈时不太容易拍出好的照片。

 

“她能给你摆出上百万各种不同的姿势,”科比回答。


“这样不错,”摄影师说道。“砰”,“呜呜”。


“你在意脱下上衣吗?”


“不行,”科比回答。


“不行,”V 女士回答。


“哦?”摄影师吓了一跳。他先看科比,又看V 女士,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科比很肯定,听上去不容置疑。


他的眼睛瞥向了太太,她点了下头,这动作细微到几乎不能让人察觉,那样子像是在说,“这也是我要说的。”这时,门铃的音乐声响起,果盘终于送来了。

 

科比的套间在30 层,太太不在,不是上街采购就是去赌博,或者回家陪女儿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知道的。他拽着一把酒吧高脚凳进了客厅,客厅摆着两个沙发和一张咖啡桌,这样他不用费劲弯膝盖就能坐下来。“真是不年轻了,”他解释说。昨天是周日,国家队没有训练安排,但科比去了体育馆,投了500 个篮。他用两个球,两个篮筐,计划用一小时完成500 个投篮。期间,与来自印地安那的传奇教练鲍比· 奈特(Bobby Knight) 聊了相当长时间。他们以前没见过面,据说科比当时很激动,而他却像个第一次看到科比的孩子。晚上,在酒店的另一个套间,科比用了两个小时为球星卡公司Upper Deck 签名900 次。用沉重的“照相笔”签名可不是件容易事,相机要完整记录下每个带有照片序号的签名过程。( 在签名的种类中,包括限量发行的带科比签名激光雕刻的124 个篮球,每个售价699.99 美元。)今天早晨,他本该早起做运动和练习普拉提(Pilates),但他取消了安排。

 

“你到了一个需要倾听身体和根据身体做出相应调整的支撑点,”他解释说。他说自己的身体应该如同一台经过完美调谐的机器,这话说得非常精辟。



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高脚凳上。那样子很尴尬,好像我正坐在林肯纪念堂的山脚下。于是,我拿了另一只高脚凳进了客厅。现在,我才感觉像是在做一场访谈秀,静静坐在角落的保镖瑞科是我们的听众。科比热情和健谈。我已经跟着他几天了,他已经熟悉了我——即便不允许我搭他的车,或单独跟他呆在一起,或未经同意就同他在一起。但现在他至少感觉到了我。那天在拍摄现场,出于滑稽的问候,科比那巨大的手掌突然从空而降,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后背。“怎么样,米老鼠?”他开玩笑地问我。很幸运,我当时蹲了一下,否则肯定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在后来的90 分钟里, 我们谈了很多。有关他为何喜欢鲨鱼并用鲨鱼笼下潜,为何喜欢高空跳伞,等退役后,他要首先满足自己的这两个嗜好。还谈了他为何从小就长得那样高,以及他那可怕的胫骨结节骨骺炎(这种疾病通常是单侧性的,发生在10 ? 15 岁之间,以男孩更常见。病因被认为是由于附着在未成熟骨骺上的髌韧带过度牵拉所造成的创伤引起。主要的表现就是在髌韧带附着的胫骨结节上有疼痛,肿胀以及触痛。没有全身症状。膝部侧面的X 线表现为胫骨结节的断裂。通常在几周到几个月内自行缓解。处理只需要减轻疼痛和避免运动以及锻炼过度,尤其是避免使膝关节深度弯曲。少数情况下,需要石膏固定,损伤部位注射氢化可的松,手术去除骨碎块,钻孔和移植。)——这病太讨厌了,哪怕有人只在他的膝盖上深吸口气,都引起疼痛。他最近买了一条秋田犬(Akita),与原来那两条博美犬做伴。还谈了为何饲养未被驯化的狗是一种犯罪,等同于父母虐待罪。迈克尔· 乔丹为何成为了知己,为何他的建议“像是从坐在山顶的活佛那得到的。活佛先知先觉,他会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下一个努力攀登那座大山的人”。

 

他去中国台湾为自己的一个小诊所揭幕时,5000 个孩子专门赶来为他欢呼雀跃,大声尖叫,那一刻他感觉到了神圣。他当时站在一个巨大舞台上,扪心自问: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太疯狂了,我是个傻瓜,我太愚蠢了,我只会打篮球。我们说起了他的剑鞘标识中所涉及的哲学问题。我们谈得最多的还是有关行李箱的话题,为什么说它是储藏个人能量的地方。还有他在联盟中形象,为何开局不好就影响了发挥。“第一次进入NBA 时,”他说,“我是从高中直接进入NBA 的第一批人之一,17 岁,当时打NBA 的几乎都是大人,跟现在不一样。我当时想进了NBA,就可以天天玩篮球了。我最兴奋的是进了NBA 就不用,知道吗,就不用写东西或是做作业了。每天都能玩篮球了,这想法简直太可怕了。”

 

“坦白地说,当时的想法太超然,我一直蒙在鼓里,后来才知道。那想法太幼稚了,原因就是我没有看报纸,不看电视,比如连新闻都不看。我一点都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人们怎样看我本人。说这些听上去很愚蠢,但却是真事。所以我认为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看我时会想,‘哇,他一定太傲慢自大了。’但我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天,有个记者走到跟前,问我这方面的事情,‘人们认为你傲慢自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问题提得绝对不合理。于是,我回答,‘你在说什么呢?’他接着问我,‘你难道不看报纸吗?’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看报纸了。”我问他那件有关科罗拉多(强奸)的事情。他开始想说点什么,却又戛然而止,看上去似乎是想谈谈,但又知道不能谈。我劝他说一点,他听后笑了,摇了摇头,“我不太肯定我能跳进并没有跳进去的那件事情。”

 

“那你能跳进那件事情的某个部分吗?”我问他。

 

长长的沉默。

 

“我哦哼,”他说,“我不知道怎样说,要是没真说过——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那和大鲨鱼(奥尼尔)是怎么回事,想从湖人队被交易出去又是怎回事呢?

 

“如果我能重新选择的话,我绝不会对媒体说任何东西,”他说。“有些事需要关起门说。球迷真有必要知道一切吗?你有必要知道邻居家发生的任何事情吗?你这样想过吗?”

 

“我只想继续努力,只想让自己最大限度地发挥得更好,看看我能否在比赛的其他方面干得更好,因为你知道,这才有乐趣。我只是喜欢这样做,所以如果你喜欢这样,你就能找到新的办法去完成它。比如单场(砍下)81 分?那之前的一夏天,我练得非常苦,那场比赛是日复一日努力工作的巅峰。”

 

“那场比赛的得分——我知道将载入史册,所有一切——那场比赛最好的东西就是感觉美妙,因为我们赢了,艰难战胜了对手,之前我们已经连续输了2-3 场,所以当时士气并不高。但那天是我不久前刚刚去世的爷爷的生日,我奶奶也在比赛现场,我太太和女儿也都在比赛现场,所以那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但对我而言,赢球才是一切。那是一种挑战,一种极限挑战——你怎样才能不辜负球队主力核心的荣誉?视球队为整体?在那一刻,我已经不在乎比分了,或者跟比分有关的任何事,只想成为主力核心,并在队中保留着这一位置。你需要做些什么具体事情呢?”

 

“你必须思想开放,不能固执己见。如果你固执,这其实是一种软弱。你所能做的就是忘了坏东西,然后勇往直前。你只管朝前走,你只管学习,将来我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我肯定还会犯新的错误,但我会从中学到东西。你需要变化,你身体也在变化着。由于身体发生了变化,你的行动也要变化,你的训练计划也要变化,你必须要适应这一切。”“我要更努力地工作,永远不欺骗比赛,我要竭尽全力,完成好所有该做的工作,如同上帝保佑我具备打球的能力一样,我不会欺骗上帝保佑我的东西。我会发奋努力,每场比赛我竭尽我的所能。”

 

科比向我说了声抱歉,起身去了拉斯维加斯Thomas & Mark 体育馆,为迎接即将举办12 天的国际篮球锦标赛,那儿将举行一场热身赛。在未来两周,科比和美国国家队队员将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所有参赛球队,每场平均得分超过30,拿到2008 奥运会的入场券,为美国赢得自2000 年后的第一块国际篮球比赛金牌。科比将在与阿根廷队火药味十足的比赛中赢27 分,后者赢得了上届奥运会的篮球金牌。在接下来的全部比赛中,科比将以他的领袖风范、顽强防守、艺术传球,区别于其他队员,因而将显得格外突出。每场比赛,他将主动请缨分派他的位置能与对方的最佳得分手对抗。他将领先NBA联盟中的巴西天才、本届锦标赛中的头号得分手林德罗· 巴博萨(Leandro Barbosa),至少4 分。科比还将是分钟进攻和助攻的领袖之一。

 

他是美国队的灵魂。

 

这才是我要说的。

作者/MIKSAGER

原文载于2007年Esquire11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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